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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投石问路

李雪峰一路上动了不少脑筋,却始终找不到一个适当的切入点。他总不能直接了当地去问赵玉凤年轻时在没在柳校长家当过保姆,更不能去问赵玉凤认不认识柳家的女婿屈茂林。一直到看见了赵玉凤,一直到听了赵玉凤絮絮叨叨地讲叙儿子的往事,突然灵光一现,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。他硬生生编了一段故事,并亮出了孙晓燕的照片。他要投石问路,试探一下赵玉凤的反应。

果然,赵玉凤看了照片后神情大变。她扫了一眼李雪峰,目光中透露出惊讶,透露出疑惑和迷惘,嗓音也变了:“哟!这倒奇了!”

李雪峰见状,心中一震,急磕磕问道:“赵大姐认识照片上的姑娘?”

赵玉凤没有搭话。她转身望向北方,望向湛蓝的天空,望向层层叠叠的群山。她脸上泛起了红晕,泛起了惆怅,泛起了焦虑和不安。她嘴角翕动着,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无可奈何的叹息:“咳,想不到她也走上了这条路。”

虽然答非所问,虽然声音有些含混,李雪峰却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。显然,赵玉凤很熟悉很关心孙晓燕,她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,似乎还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。在李雪峰编排的故事中,孙晓燕是个打工妹,在省城喜欢上了一个青年,又被那个青年的母亲强行拆散了;赵玉凤把孙晓燕的经历说成“也走上了这条路”,好像是步了别人的后尘,那么这个“别人”会是谁呢?从赵玉凤的表情中可以看出,这个“别人”一定是孙晓燕的至亲,或者是她的母亲,或者就是赵玉凤本人。从多方分析看,孙晓燕的母亲可以排除在外,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赵玉凤了。
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李雪峰心中一阵狂跳。

“赵大姐,您当真认识照片上的姑娘?”李雪峰打破沙锅问到底,并且把“你”换成“您”了。

“哟,让王同志见笑了。”赵玉凤终于恢复了平静,轻轻咳了一下嗓子,冲着李雪峰笑了笑,笑的很勉强,很苦涩。“事情来得太突然,一时也说不准了。”

“没关系的赵大姐,有什么就说什么,我帮您斟酌斟酌。”李雪峰深怕赵玉凤打退堂鼓,深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。

“我觉得……”赵玉凤眸子中闪动着亮晶晶的泪花,嗓音有些发颤,有些含混不清:“照片上的姑娘很像我的外甥女燕子。”

“您的外甥女?燕子?”李雪峰按住砰砰跳动的胸口,竭力控制住情绪。他太兴奋了!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!一切都在朝着他预先设定的方向发展,一切都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!

赵玉凤也在努力控制着情绪。她不知道该怎样向这个急磕磕的王科长说明情况。她更不愿意把自己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向外人吐露。可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科长手里拿着外甥女的照片胡乱找人。思虑良久,她决定避实就虚,让王科长和S市里的那一家人彻底打消念头。

“咳,说起话长,”赵玉凤一声长叹,眼角眉梢流露出深深的自责和深深的痛苦。“年轻时由于太任性太固执,我和家里所有的人都闹起来了,闹得势同水火。不久后我赌气从五峰乡嫁到了宁水乡攀山村,发誓永远不再登家门。出嫁那天母亲和妹妹送了过来,临别时说了不少绝情话。母亲说我们之间的亲情结束了,从此各走各的路,个人过个人的日子。我们在村口洒泪相别,从那一天开始,就有一座大山横在我和家人的中间,再也不能逾越了。直到今年开春的时候,妹妹找来了,说母亲得了重病,不久于人世了,希望我能回去看看。当时我就傻了眼,急三火四地往回赶,可还是迟了一步。我跪在母亲面前嚎啕大哭,把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全都倒了出来。看着我伤心欲绝的样子,爸爸没有说话,一个人在那长吁短叹。晚上,妹妹和妹夫告诉我,他们的女儿燕子已经长大了,在城里找了工作,过几天才能回来。我很想见见外甥女,可是又不想让外甥女知道她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姨妈,就决定不等了。送走了母亲后,心里空牢牢的,便急着往家赶。临走时我要了妹妹全家福照片,还有一张外甥女的单人照片,算是了却了一番心事。外甥女长得很俊,水灵灵的很讨人喜爱。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眼就能从王同志带的照片上认出她来。”

终于水落石出了!李雪峰长长吁了口气。他不需要继续问下去了。赵玉凤讲的已经够多了,够直白的了,不可能再抖落出更多的隐私了。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赵玉凤就是孙晓燕母亲口中的那个小保姆,赵玉凤的儿子章梓铭就是屈茂林的亲骨肉。他还断定,孙晓燕的妈妈之所有给她讲述一个小保姆的故事,就是告诫她不要轻易步入红尘,不能轻易相信城里人,不能再走她姨妈那种充满艰辛充满痛苦的坎坷之路。

“王同志,回去后告诉你的表姐,不要再寻找我的外甥女了,她已经在农村订了亲,很快就要结婚了。”

李雪峰暗笑,知道赵玉凤在编谎言,好让他们死心。他也不点破,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,连连摇头连连叹气。又谈论了一番林下参的规格品质和价钱,并且看了其他几个地块,傍晚时李雪峰和李斌离开了攀山村。

回到宁水乡后,李雪峰推脱县里有事,辞了李斌,独自驾车离去。

山路崎岖,归心似箭。两个小时后,李雪峰的大吉普驶入了d市。看着灯光璀璨的都市,李雪峰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。他一度想把大吉普开上高速,开向S市,开到已经调回S市的屈茂林家中,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种冲动。他感觉现在还不是向屈茂林报告喜讯的时候。他心中还惦记着屈英杰。屈英杰如今下落不明,若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;若是没死就会贻害无穷。一旦这小子活着回到S市,活着回到屈茂林柳芳然身边,他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。只有到那时才可以亮出赵玉凤和章梓铭这张底牌,方可保住自己一条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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